There’s no such thing as a stupid question
在我認識和接觸到的攝影系裡,多數英國大學攝影系的學士課程訓練體系中,Critical Practice (CP) 始終扮演著核心的理論骨架。雖然在不同年級它有著不同的課程名稱,從大一的 Exploration and Practice、大二的 Critical & Cultural Practice,到大三最終的 Dissertation,但其本質始終如一,它教導我們如何面對影像。記得大一第一堂 Lecture 時,Year Tutor 曾用一個精確的隱喻來說明 CP 與 VP (Visual Practice) 這兩門課的關係。他說這三年的過程就像是在拼一張龐大的拼圖,起初你只是東學一點、西學一點,碎片之間看起來毫無關聯,甚至讓人感到挫折,直到最後某個瞬間,它們才會真正拼湊起來。
當下的我完全無法領會這句話的深意,只是在瑣碎的理論與術語中掙扎,直到多年後才感覺好像有點道理,發現那些曾經枯燥的書籍,全變成了支撐作品最紮實的支點。實際上,CP 與 VP 就像是相輔相成的學科與術科,一個負責建立思維,一個負責實踐想法。CP 的日常是高強度的閱讀與思辨,我們必須在每週讀完指定的書籍,並在 Seminar 中與同儕不斷碰撞觀點,再嘗試將這些思考帶入 VP 課的快門與暗房實踐中。而這套訓練中最磨人也最令人深刻的部分,莫過於每年都要產出的長篇論文。從 2500 字、5000 字到最終畢業時的 9000 字,對於非母語者而言,要在深奧的符號學與哲學語境中精準傳遞觀點,過程非常痛苦,或許是有這些鍛鍊,才能有比較能以理性的視角去觀察影像,讓攝影不再只是感性的擷取。
一切都從提問開始(如同文章開頭引言,教授在第一堂課的話)。CP 課程建立於批判性思考,練習以理性的角度去分析眼前所見或未見的一切,隨後剖析、挖掘那些顯露的、隱藏的,或是腦中浮現的元素。這些概念聽起來抽象,所以才需要涉及到符號學或哲學等看似與攝影無關的文獻。舉例來說,一張照片除了攝影者的觀點,更無法忽視觀眾的解讀。觀眾接收影像後會產生千百萬種想法,而這些想法建立在心理狀態、文化背景與個人經歷之上。因此回過頭來說,如果攝影者只是一味呈現自身看法而忽略其他解讀的可能性,影像的目的便難以準確傳達了。
總而言之,這些在學院裡累積的思考最終或許會轉化為內化的直覺,讓每張照片都有可以回溯脈絡的邏輯。為了記錄這些思考的演變,並整理曾讓我苦惱卻也開啟視野的觀點,此專欄會陸續分享在課程中所讀過的文獻。這不只是對過去學術訓練的整理,更是嘗試將那些艱澀理論轉化為更易讀的文字,重新審視那些構成影像意義的每一個重要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