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攝影工作室 | Hsu Hao Han Photography

走進挪威奧斯陸,在這座將峽灣自然揉進幾何線條的港灣城市,感受北歐式的人本尺度與生活切片。

前往挪威之前,對於當地的印象大概只有維京人吧。第一次去刻意排了七天六夜,為的就是想在奧斯陸住久一點,試圖理解在這樣的土地與氣候下,人們是如何生活的。可惜當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可以針對建築進行完整的系統性拍攝,更多是帶著觀察者的直覺在行走。抵達 Oslo Sentralstasjon (奧斯陸中央車站) 時已是晚上九點多,天色卻依然明亮。初次接觸這座城市的感受與哥本哈根有些相似,同樣擁有一種簡潔的秩序感,但奧斯陸多了一份平淡與安靜。雖然車站周邊人潮不少,但整體氛圍卻極其收斂。

找到公車後直奔位於 Torshov Park 附近的住處,當時接近深夜十點,街頭安靜得只剩便利商店周遭些微的嘈雜。這裡的住宅區乍看之下沒什麼特別,多是四四方方、帶有斜屋頂的建築圍繞成的社區,但細看會發現其設計極具深度。這一帶屬於 1920 年代的「社會新古典主義」風格,深受當時維也納「紅色維也納」運動的啟發。當時的城市規劃官 Harald Hals 引進了「閉合街廊」(Closed Street Blocks) 的概念,建築沿著街道邊緣緊密排列,形成閉合的環狀,中間則留出寬敞的共享中庭,將社交空間與外界喧囂隔絕。這些建築的外牆多使用粉刷面 (Plaster) 處理,這種由石灰與砂石組成的灰泥層不僅能保護內層磚塊免於嚴寒風雪的侵蝕,更漆上了赭石或粉嫩的色彩,在灰暗漫長的北歐冬日裡,為居民提供視覺上的溫暖感。在晚上十點的微光下,看著這些規律的建築立面與偶爾活動的身影,能感受到一種強調集體安全感的居住美學。

接下來幾天,我花了許多時間在 Bygdøy (比格迪半島) 閒晃。遺憾 Vikingskipshuset (維京船博物館) 從 2021 年起就因擴建工程關閉,但周邊的博物館群依然值得一看。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 Norsk Folkemuseum (挪威文化歷史博物館),這大概是我參觀過最壯觀、最用心的文史博物館。挪威人不僅僅是用文字或模型記錄歷史,他們直接在園區內還原了一個跨越時空的城鎮。

Fram Museum (Frammuseet) triangular architecture and boat display in Oslo - 奧斯陸 Fram 博物館三角幾何建築與戶外展示 - Architectural Photography by Hsu Hao Han

園區內移築了 160 多座來自挪威各地的建築,最誇張的是,裡面從 13 世紀的 Gol Stave Church (古爾木構教堂) 到近現代的加油站、農舍、甚至整排的市區公寓,全都以 1:1 的比例真實呈現。這種露天博物館的規劃,讓訪客不只是在看陳列品,而是能真實走進不同時代的居住環境。對我而言,這整個園區就像是現實版的《GTA》遊戲場景,每一棟建築除了外觀上的呈現,大部分甚至能讓人直接推門而入。走進室內更是別有洞天,從裝潢風格、家具擺設到那個年代會出現的一切細小物件,全都精確地還原在眼前。這種視覺上的強烈沉浸感,讓我能更直觀地感受挪威人如何在極端氣候下,利用木材與石材搭建出與自然博弈的居所。

回到市中心水岸,Operahuset Oslo (奧斯陸歌劇院 | Snøhetta, 2008) 無疑是這座城市最標誌性的靈魂。巨大的斜面屋頂讓大眾可以直接從地面行走至頂端,或許這棟建築精確地表達了奧斯陸城市規劃的核心,以人為本 (Human-centered)。對我而言,這個白色的斜面不僅消解了建築與海洋的界線,更巧妙地呼應了挪威的滑雪文化;這座建築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滑雪坡道,將嚴謹的室內藝術殿堂轉化為公共的生活場域。

緊鄰歌劇院的 Munch Museum (孟克美術館 | estudo Herreros, 2020),其向頂部彎折的量體看起來則像是一座巨大的跳雪台。這一帶屬於奧斯陸龐大的水岸更新計畫 Fjordbyen (峽灣城),周邊建築如 Barcode 區,外觀造型多變且大膽。在看過文史館的傳統木屋後再來看這些現代建築,能感受到挪威建築師正試圖將傳統的「斜頂」與「方塊堆疊」基因,透過鋼鐵與玻璃重新轉譯成屬於當代的模樣。這種從傳統演變至誇飾幾何的過程,或許算是這座城市最迷人的視覺衝突。